
印度的马哈拉施特拉邦,一家塑料瓶制造厂已悄然停工三周。工厂老板普拉萨德,望着空旷的车间线上实盘配资,无奈之下遣散了剩余的几位员工。生产瓶装水所需的核心原料PET树脂颗粒,价格已从每公斤115卢比飙升至180卢比,原料供应中断,产品运输也受阻。普拉萨德这样的临时停产的中小型企业,在邦内占据了大约两成的比例。
普拉萨德一家正考虑举家迁回他们的乡村故里。城市的高昂生活成本,加上眼看就要断绝的经济来源,迫使他们做出此番艰难决定。这并非孤例,随着全球能源价格的持续飞涨,越来越多的印度普通民众正面临生计的严峻挑战,不得不选择返乡务农,只因积蓄日渐耗尽,家庭生计举步维艰。面对如此局面,印度总理莫迪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当地时间5月12日亚洲早盘,美元兑印度卢比汇率一路下探,触及95.625的历史低点,这是卢比汇率首次跌破95关口。自2月28日美以冲突爆发以来,印度卢比累计下跌了5.2%,年内跌幅已达6.5%,沦为亚洲表现最差的主要货币。
金融市场数字的背后,是外国资本正以创纪录的速度从印度市场撤离。印度国家证券存管有限公司的数据显示,自冲突开始以来,海外投资者已从印度股市抽离近210亿美元。单在3月份,撤资规模就逼近130亿美元,刷新了自1993年印度开放海外投资以来最严重的单月资金外流纪录。
这些严峻的数据,让曾经被誉为“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的印度,在英国《金融时报》的报道中,被贴上了“不再是值得投资的国家”的标签。
5月10日,在印度南部特伦甘纳邦的一场公开集会上,总理莫迪以“国家至上,责任高于安逸”为核心,向全国民众发出了七项振聋发聩的呼吁。
他敦促民众尽可能选择居家远程办公,并呼吁大家减少汽油和柴油的消耗,鼓励乘坐地铁和公共交通工具。他建议每个家庭节约食用油的使用量,声称此举既有益健康,又能为国家节省宝贵的外汇储备。他还号召农民们将化肥使用量削减一半,并转向生态农业。
其中,有两条呼吁尤为引人注目:呼吁民众在一年内避免购买黄金,并在一年内暂缓出国旅行。
莫迪在讲话中明确强调:“在未来一年内,无论是什么样的庆典,我们都不应该购买黄金首饰。”对于视黄金为传统婚礼和宗教节日必备的印度人而言,这无疑是对千年文化习俗的严峻挑战。
印度是全球第二大黄金消费国,黄金进口是仅次于石油的第二大外汇支出项目。据估算,仅黄金进口一项,每月就需耗费约60亿美元外汇,占印度贸易逆差的近20%。
莫迪的呼吁发布不到三天,印度政府便迅速采取了实际行动。5月13日,印度政府通过紧急命令,将黄金和白银的进口关税从原先的6%大幅上调至15%。这是近期一系列旨在收紧贵金属进口政策中力度最大的一项举措。
在此之前,印度已经开始对黄金和白银进口征收3%的综合商品及服务税,导致多家银行暂停进口业务长达一个多月。受此影响,4月份印度黄金进口量骤降至约15吨,创下近30年来的单月最低纪录。
印度金银珠宝协会全国秘书Surendra Mehta表示,此次关税上调符合市场预期,政府旨在压缩经常账户赤字。然而,在金银价格本已高企的背景下,此举可能进一步抑制市场需求。
一位常驻孟买的私人银行黄金交易商指出,大幅提高关税后,地下交易市场可能会因此活跃起来,因为非法走私黄金的利润空间巨大。在当前的金价水平下,走私者能够获得相当可观的收益。
莫迪七项呼吁中,关于减少燃油消耗的部分,直接触及了印度经济的命脉。印度是全球第三大石油进口国,其85%以上的原油和近50%的天然气严重依赖进口,其中绝大部分原油和天然气供应均来自动荡不安的中东地区。
印度石油和天然气部长哈迪普·辛格·普里在莫迪发表讲话的当天,便紧急呼吁民众响应号召,积极参与“节能运动”。由于供应短缺,印度政府已将家庭预订液化石油气的间隔时间从21天延长至25天。然而,现实中,许多家庭在漫长的等待数周后仍未能收到气罐。
高盛早在今年3月底就大幅下调了对印度市场的评级。该行的经济学家们,鉴于印度面临的能源冲击,将2026年印度GDP增速预测下调了1.1个百分点至5.9%。同时,他们上调了CPI通胀预测70个基点,并扩大了经常账户赤字预估至GDP的2%。
印度基准股指Nifty 50指数今年以来已累计下跌近7%。以美元计价的MSCI印度指数表现同样惨淡,已落后于MSCI亚太地区基准指数超过25个百分点。
莫迪发表讲话后的次日,印度卢比录得自3月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印度股市基准指数也创下自3月30日以来的最大跌幅,单日市值蒸发约6.4万亿卢比。
股票研究公司伯恩斯坦警告称,如果中东战火持续到2026年的大部分时间,卢比汇率可能跌破1美元兑110卢比,其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在政策层面,印度央行已积极介入市场,试图减缓卢比的贬值速度。分析人士普遍认为,央行目前正致力于“控制速度而非方向”。据知情人士透露,央行已将银行每日外汇敞口上限限制在1亿美元,以遏制投机行为。
印度政府还提议设立一个62亿美元的“经济稳定基金”,并申请增加食品和化肥的补贴支出。然而,伯恩斯坦公司指出,这些资金“相对于面临的挑战规模而言,仍然显得相当有限”。
莫迪的呼吁在印度国内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印度反对党国大党主席马利卡尔琼·卡尔格在社交媒体上发文批评道,在中东冲突初期爆发时,莫迪只顾着国内的地区选举,并“一再声称‘局势尽在掌握’、‘一切安好’。如今选举结束了,国民却要开始听到说教,被告知不要做这个、不要买那个。”
国大党领袖拉胡尔·甘地则直言:“每一次,莫迪都将责任推卸给民众,以此来逃避自身的问责。这位总理已经失去了治理国家的能力。”
国大党负责宣传工作的官员拉梅什表示,莫迪的呼吁可能预示着,印度经济的实际状况远比官方公布的数据,以及总理及其同僚一直以来所声称的要严峻得多。他补充说,包括燃油价格上涨在内的严厉的紧缩措施可能即将出台。
在印度北方邦的瓦拉纳西,一些市民对莫迪的呼吁表示支持,认为这些建议在当前全球经济形势不明朗的情况下具有现实意义,并且这些措施将有助于提振国内经济并创造就业机会。
印度社会主义党领导人亚达夫则质疑,如果政府被迫实施多项限制措施,国家将如何能够实现成为“五万亿美元经济体”的宏伟目标。
截至3月31日的财年,印度贸易逆差已扩大至近1200亿美元,而上一财年为950亿美元。仅在上一个财年,印度的能源进口开支就高达1740亿美元,而本财年的国际收支缺口预计将骤增至660亿至700亿美元。
晨星印度研究部主管希曼舒·斯里瓦斯塔瓦指出,本轮资本抛售的主要驱动因素是全球宏观经济持续存在的不确定性,尤其是通货膨胀预期、利率走向以及地缘政治风险对新兴市场情绪的持续压制。
高盛的报告进一步揭示了印度市场存在的结构性困境。该报告明确指出,印度股市目前提供的风险回报比,相较于多个北亚市场而言,“缺乏吸引力”。其主要原因是,印度股票的交易估值水平,仍显著高于北亚市场,并且未能充分反映其增长预期。
报告还警告称,投资者对于人工智能对市场定位及盈利预期的潜在影响感到担忧,这一因素进一步推动了全球资本向北亚市场转移。事实上,资金正加速涌向那些在人工智能产业链中占据关键地位的半导体巨头,这些公司凭借其核心优势,吸引了大量国际资本的集中配置。
莫迪在讲话中将当前的危机描述为“对民族品格的考验”。他表示:“爱国主义不仅仅是愿意在边境牺牲生命,在当今时代,它意味着在日常生活中负责任地生活,履行我们对国家的责任。”
印度新德里电视台报道称,在新冠疫情期间,为了防止病毒传播和控制疫情,包括印度在内的世界各国都实施了旅行限制。没过几年,为了维护国家经济利益,类似的限制措施再次浮出水面。
白宫于5月10日拒绝了伊朗的和平提议,导致全球原油价格飙升至每桶105美元以上。原油价格的上涨直接影响到作为世界第三大石油进口国的印度。如果更高的燃油成本转嫁给消费者,民众将可能面临更为严重的通货膨胀压力。
野村证券指出,政策制定者可采取的措施包括抑制黄金等非必需品的进口,收紧境外汇款规则,实施外币存款动员计划,以及上调国内燃料价格。上调燃油价格目前也正在讨论之中,若实施,将是美以冲突爆发以来的首次价格调整。
印度政府敦促民众承担起个人责任,积极支持国货,共同建设一个“更强大、更自力更生”的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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